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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水貂皮鬥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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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2013-12-9 7:01:45 字數:3247

徐慧瑛看著父親的臉色,卻沒有想到,父親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。

徐慧瑛雖然也牢記著母親的叮囑,下決心好好學做生意,不能叫徐心然掌控了福盛祥,可她從一出生起,就是溫室裏的花朵兒,根本沒吃過苦,而且一來學做生意,卻趕上了福盛祥最艱難的時候,所以覺得處處艱辛,之前因為母親的斥責和鼓勵而建立起來的豪情,很快就被殘酷的現實給消磨殆盡了。而且看見徐心然也並不輕松,和普通的夥計一樣,穿著粗布衣裳,和那些做針線活兒的地位低下的婦女攪在一起,討論怎樣刺繡怎樣縫制,覺得母親也許是太小心謹慎了。徐心然這個樣子,怎麽可能掌控福盛祥?充其量,也就是個出苦力跑腿兒的角色罷了,所以自己根本用不著這麽辛苦學這個學那個,只需要把持住福盛祥的財權就行。更何況,以後自己是要嫁給表哥姜雨晨的。姜雨晨前途不可限量,才到京城,就做了皇帝最倚重的武將李元帥的親兵,拜將封侯指日可待,自己以後就是姜家少夫人了,哪裏還用得著這麽辛苦學做生意?還不如抓緊時間與表哥培養感情,爭取早日出嫁,到那個時候,自己完全可以照顧到母親和妹妹,哪裏還用得著與徐心然那賤婢子一爭高低?

這個破爛福盛祥,看上去死氣沈沈的,這麽多天了,連一寸布料都沒賣出去,而且店裏的夥計們都說,福盛祥要敗了,只不過徐心然答應了他們,哪怕一筆生意也做不成,一年的工錢可以保證,所以他們才留在這裏,不過據她所知,已經有很多夥計在偷偷地找下家了,為一年以後福盛祥倒閉後自己的出路做準備。

因此,徐慧瑛認為,母親太高看徐心然了,被徐心然兩句話就嚇得如臨大敵,其實看起來,徐心然也沒有什麽過人之處,只不過是不願意去楊家抵債才想出來這麽一個拖延的法子,徐慧瑛心想,若是換了自己,自己也是寧可死,也不去一個潑皮惡霸家裏的。

一念及此,徐慧瑛越發覺得這個破舊的福盛祥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,她真想回到自己那間溫暖舒適的繡房,和妹妹坐在溫暖的火爐旁邊,用些茶點,閑聊幾句,要不就看看書、寫寫字、彈彈琴、繡繡花,無論做什麽,都比在這裏強。

於是,徐慧瑛鼓起勇氣對,接著對父親說:“爹,我真的頭痛得厲害,這裏這麽冷,我渾身都在發抖呢。”

徐掌櫃看著她嘆了口氣:“既然身體不舒服,那就回去吧,我叫老王趕馬車送你回去。”

徐慧瑛一聽父親這麽痛快就答應自己回去,簡直喜出望外:“謝謝爹。不過,我娘可能會罵我的。”

徐掌櫃說:“不要緊,你就和她說,這是我的意思。”

徐慧瑛這下子徹底放心了,和父親道別後,飛也似的跑到了後院,吩咐車夫老王送自己回家。

中午,徐心然和徐掌櫃照例在店裏吃飯,飯菜也很簡單,和夥計們的差不多,都是店鋪的廚房做的,而且也沒什麽新鮮菜蔬,畢竟是冬季。

看徐心然吃得很香的樣子,徐掌櫃不由得又想起了不願意吃一丁點兒苦的徐慧瑛,不覺對大女兒有些內疚:“心然啊,你的腿還痛嗎?”

徐心然停下筷子,說:“今天好多了。”

其實徐心然並沒有講實話。

昨天,她將姜雨晨托了徐慧瑛徐慧玥帶給自己的膏藥貼了兩貼在膝蓋上,可今天早上起來,不僅癥狀沒有緩解,卻反而痛得更厲害了。這叫她百思不得其解。綠雲說,也許是因為這種膏藥藥力太猛,適應適應就好了。徐心然覺得也有道理,再加上根本不曾想到這膏藥早已被徐慧瑛徐慧玥姐妹倆做了手腳,於是也沒太放在心上,繼續在兩個膝蓋上貼著膏藥來到店鋪。

徐掌櫃說:“那就好。你年紀還輕,可別落下什麽毛病。”

徐心然說:“爹,我這兩天有個想法。不過要實施起來,還需要爹出面。”

“哦?什麽想法?說來聽聽。”

徐心然說:“咱們現有的布料綢緞,按照尋常渠道,恐怕不太能夠銷得出去,即便是制作成衣,可銷路如何還未可知。我打算,咱們能不能托托關系,將庫存的布料做成軍服,這樣,一下子就能將所有的布料銷出去,不僅能夠回籠資金,還能賺一筆呢。”

“你這點子倒是好。”徐掌櫃沈吟道,“不過咱們徐家從未和軍營打過交道,也並不認識什麽人啊。對了,你不會是想讓雨晨去托關系吧?”

徐心然直搖頭:“表哥初來乍到,還沒在兵部站穩腳跟呢,哪裏能讓他去做這些事情?萬一弄不好,影響了他的前程,表姑和表姑父怪罪下來,咱們豈能擔待得起?我是想讓爹通過別的渠道,側面打聽一下,兵部是誰在主管軍服的采購事宜,咱們再作打算。”

徐掌櫃有些為難:“這個事情還真不好辦。我認識的人,無非就是做生意的,而且大多都是經營綢布莊的,萬一弄不好,給別的綢布莊知道了咱們的意圖,那他們還不得搶先做軍服的生意啊?就算我剛巧打聽到了已經在做軍服的店鋪,可人家也不可能將這麽好的生意拱手讓給我呀。”

徐心然說:“事在人為。爹,您若是真的想重振福盛祥,那就不能一味地只是強調困難,得想些辦法才是。我以前聽祖母說過,祖父經營福盛祥的時候,也和官府做過生意,那麽現在,咱們也一樣可以啊。”

徐掌櫃鄭重地點點頭:“你說的是,我這兩天就抓緊時間去打聽這個。不過,打聽到了,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呢?”

徐心然一笑:“爹,若是您相信我,那麽等你打聽到人之後,就將這件事情交給我全權負責,但是,我可能需要一大筆銀子,還希望爹能夠支持。”

“一大筆銀子?”徐掌櫃苦笑道,“心然哪,你不是不知道,家裏現在很艱難。”

“您不是前幾日才托人買了一件上好的水貂皮鬥篷,打算姨娘生日那天送給她的嗎?那麽,那件貂皮鬥篷換來的銀子,就足夠了。”

徐掌櫃不滿地說:“心然,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刻薄了?你姨娘為了咱們徐家起早貪黑,裏裏外外打點,操碎了心,所以我才特意托人買了那件貂皮鬥篷,打算過幾日她生辰的時候送給她做禮物。你可別打這件東西的主意啊。說什麽都不行,我不會答應的。”

徐心然說:“爹,在您的心裏,女兒就是這樣一個小人嗎?我怎麽會不知道姨娘為了徐家付出了許多呢?若是福盛祥仍舊和以前一樣風光,那麽別說一件貂皮鬥篷,就是一座金山,也該給姨娘的。只是如今咱們徐家是這個情況,我又答應了爹一定要振興福盛祥,那麽,一切都不得不從長遠計。這件貂皮鬥篷,爹先交給我,就算是先欠著姨娘的,等以後咱們生意好了,爹再加倍補償她。姨娘是個賢惠大度的人,一定會以大事為重,而且她對爹一心一意,對徐家也是一心一意,肯定不會計較這個的。”

徐掌櫃雖然十分認同徐心然對蘇氏的評價和信任,可還是有些猶豫。那件貂皮鬥篷,是他為了給蘇氏慶生,特意托人花了很多銀子才買來的,雖然覺得家裏開支需要縮減,可對於蘇氏,他仍舊希望能夠給她一個驚喜。

可是現在,大女兒竟然打上了這件慶生禮物的主意,而且理由還是那麽的充分,而且他也希望能夠和軍營做生意,只要能夠承攬一部分軍服的制作,那麽福盛祥很快就能走出困境。

半晌,徐掌櫃才下定了決心:“好吧,就依你。那件鬥篷,我換成銀子,全都交給你。可是你一定要辦成這件事兒,否則——”

“否則爹您立刻將女兒送到楊家去,女兒絕無怨言!”徐心然不能父親說完,就接過了話頭。

徐掌櫃嘆道:“爹並不希望走到這一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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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徐掌櫃果然出門去打聽軍服制作的事情。

蘇氏依舊在家,早上看見徐慧瑛回來,本來大光其火,可徐慧瑛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說頭痛欲裂,蘇氏雖然有七分懷疑她在偷懶,可聽說徐心然也沒什麽作為,也就暫時作罷,叫女兒去休息。

下午,蘇氏看家中無事,打算回一趟娘家,一來看望父母,二來再叮囑一下父母和弟弟弟媳們,千萬要統一口徑,說父親病了才好一些。因為每年過年,丈夫徐掌櫃都會陪著她回一趟娘家,到時候,可別說錯了話。

到了娘家,坐不了一會兒,就來了兩位客人,是蘇氏的手帕交。她們是剛巧路過,看見蘇家門口停著一輛馬車,猜測蘇氏回娘家,於是前來探望,拉拉家常。

說著話兒,其中一個婦女就以羨慕地口吻說:“還是若蘭命好,去了一個好人家兒,瞧瞧這穿的戴的,都好生的精致華麗啊。哪裏像咱們兩個——”語氣有些悲傷,“咱們就沒這個命,嫁了個天生沒財運的夫君,受一輩子的窮。”

另一個婦女忙接口道:“可不是嘛?若蘭天生的好命相,咱們是比不了的。別的不說,單只是徐掌櫃舍得花那麽多銀子買一件水貂皮鬥篷給若蘭慶生,這份心意,實在是天下難尋啊!”

蘇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:“你在說什麽?水貂皮鬥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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